最近把前面写的二十篇文章又翻了一遍，越翻越觉得不对。
每一篇都很认真。资料查了，出处核了，图表做了，参考文献也排得整整齐齐。为了一个数字能不能写，我能来回确认好几次。
可放在一起看，怎么那么像一本论文集。还是那种作者写得很辛苦，读者打开以后先深吸一口气的论文集。
我这才发现，写这些文章的时候，我脑子里坐着的不是读者，是审稿人：这句话严不严谨，那一段有没有漏，这个判断会不会被人抓住。至于读者看到第三屏还想不想往下滑，反倒排在后面。
数据也挺诚实。越是我觉得“这篇干货真足”的文章，读完的人越少。内容不是没价值，只是被我装进了一个太沉的箱子里。读者下班以后点开公众号，又不是来参加答辩的。
前段时间，我把一篇旧文章反复改了几轮。加口语，拆短句，删掉那些很标准的表达。改完还是怪。
它会说“其实”“说真的”“你想想”，骨子里却还是一篇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标准文章。像一个人提前排练好停顿和脾气，然后上台表演“我很自然”。
问题不在几个词，是人没进文章。
我总在写“这个问题应该怎么看”，很少写我为什么今天偏偏想说它。看到一篇论文心里堵了一下，一个问题想了几天还是没想通，这些本来都能写。以前却总嫌它们太小、太散、没干货，随手就扔了。
现在想想，可能正好写反了。科研还是要做，资料还是要查，只是应该放在后面托着文章，别一上来就压在读者身上。
以后先写今天碰到了什么，心里为什么动了一下。真有需要，再把论文和道理慢慢带进来。没那么多可说的，就少写一点。
公众号不是论文的另一个投稿入口。这句话，我写到第二十篇才想明白。